尴尬的气氛维持了几秒钟。
妈妈突然灵光闪现一般，像是看到了救星（然而我却我觉得我是个天煞孤星）般激动地抱住了我，让我始料未及地想要从她的怀抱中挣脱开，却因为妹妹在背后的阻力，无奈接受了她所谓的母亲的关怀。
伪装和扮演，是成年人最擅长，用的最多的把戏，尤其像妈妈这样老谋深算，无情无义的女人，她的演技无可挑剔，她的心理难以捉摸，所以我自然不会对她抱有期待，甚至连她的拥抱都让我感到骨子里泛着恶心，要不是考虑到妹妹的因素，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抱我的。
“蕴儿，你长大了。”妈妈饱含热泪地伸手摸我的脸颊，却被我的手挡住了，然而就算如此，她依旧自作主张地握紧了我的手，“你是在生妈妈的气对吧，是妈妈不好，过去了好几年都没有再去看你，你一定很恨妈妈对吧？”
废话，你家孩子被不管不养好几年，换做你会不恨吗？我又不是个没心没肺的傻子，你明白别人家的孩子放学都有爸妈接送，而我一个人孤单地走回家有多难受吗？你明白我一个人在家下面条，虽然很难吃，但为了能不挨饿，熬过一晚上，有多憋屈吗？
你什么都不懂，你只知道你自己过得舒服。
你从来就不会在意其他人的感受。
哪怕是你生养的儿子。
“和你有什么关系。”我挣开她的手，冷漠地瞪着她，眼神散发出了世界上最酷寒的冷意，“我不是你儿子，你也不必惺惺作态，这位夫人，请你放尊重点，现在把你女儿带回去，我就用不着你操心了，我自己有腿会走路。”
“蕴儿，我知道全都是我的错，但我一直以来都想弥补你。当初抛下你是我不得已而为之，你爸爸他非要和我抢你，法院又把你判决给了他，所以我不是特意想要伤害你……”再多的解释，也无法挽回我的信任，言之凿凿也好，信誓旦旦也罢，最基本的看望都未曾有过，让我拿着一纸空文，空白的信仰把你奉为我的母亲？
你未免把我想地太天真了吧。
“够了，我和你无话可说，夏汐年，我们走。”我拉着夏汐年的手，气呼呼地准备绕道离开，却被妈妈堵在了路中间，左右都走不通。
“蕴儿，我们谈谈吧，就当是我的赎罪，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吗？”妈妈央求地拉住我的手，准备将我往车里拽，夏汐年在一旁看着，始终不敢帮我，兴许是担忧插入家庭纷争，会给自己带来麻烦。
所以一直尴尬地围绕在我和妈妈之间，神情紧张地注视着。
妹妹她立场很明确地站在妈妈一边，逮住了机会就联合着妈妈，用力地从背后抱紧我，生拉硬拽地把我往车上送，一来二去，我力气小，又抵抗不了两个人的轮番夹击，最后被生无可恋地关进了后车座，随着汽车的启动，在夏汐年的目送下渐渐离开了学校。
我沮丧地抓着脸，无法冷静地质问道，“你们准备把我送到哪里去？”
“小白，去你平时喜欢吃的菜馆吧。”妈妈熟练地开着车，经过小路从某个方向驶入了大路，我突然想起了白天那个奇怪的声音，不让我放学走小路回家，因为会发生让我坠入不幸的事情。
可单单从现在的情形看来，目前我已经失去了回家的可能性。
所以说妈妈的出现，帮我避过了灾祸发生的可能性，但我却仍然不知道，能够通过脑内交流的家伙是何方高人，又或者说她根本不是人，比如她可能是妖怪，魔物之类的。无论如何，我看不到她的存在，但同时脑子又很清醒，所以她肯定不是我幻想出来的东西。
“哥，就当陪我一次好吗，别生气了。”妹妹小声地安抚着我，拉着我的手冲我调皮地眨眼睛，可爱的表情让人能原谅一切。
“我没生气。”望向窗外，我轻轻地叹息道，“我只是感到痛苦……”
车缓缓驶入了地下车库，一座繁华的购物中心伫立在市内某条繁忙的道路旁，我以前从未来过这种地方，印象里和夏汐年吃得最多的是小巷子里的面馆，诸如此类装修奢华的饭馆，一盘菜最低动辄几十元，是我不敢想的，即使我能花成百上千在这里吃一顿，但回去面对爸爸的询问，我依旧无法蒙混过关。
昏黄的灯光下，我不自在地坐在某个方桌边，妹妹和我位于一边，而妈妈拿着菜单，坐在另一侧，她时不时抬头看着我，对比着妹妹，最终有感而发道，“蕴儿和小白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啊，秀气的男孩将来很讨女孩子欢心的，妈妈感到很欣慰。”
我微微地惆怅了一会儿，方才缓缓开口道，“即使像你说的很讨女孩子欢心，那又怎么样，我根本就不在乎。”
“是吗？”妈妈兴奋的神情收敛了些，脸上多了几分忧郁，“蕴儿现在也在近堂上学吗？”
“对，哥哥他很聪明的，不过就是有点爱偷懒。”妹妹代替我回答道，让我面对接下来的问题都失去了兴趣，倒不如让妹妹当我的代理人算了。
“不是你给我寄的入学通知书？”我愣了几秒钟，考虑到妈妈之外的人帮了我的大忙，顿时陷入了更深的困惑之中，莫非这隐藏在背后实力强大的家伙，他对我感兴趣？
不不，如果真是这样的话，他应该刷新他的存在感，而不是高中过去了将近一半，也从未选择出现在我面前，低调地不成样子，根本和他帮我忙的初衷背道而驰。
难道说他是个大好人，对任何付出都不求回报？
我犹豫了将近几分钟，看到妈妈和妹妹都像我一样困惑，于是咳嗽着老实交代道，“正如你们看到的，我不是正常考入近堂高中的。”
“不是考入？”妹妹的表情很明显错愕了一下，视线触及到妈妈的身上，“妈，是你帮哥哥交的赞助费吗？”
“不…不是啊。”妈妈面色很难看地说道，“如果是我的话，我也会跟那个人做出同样的选择，可是，真的不是我。”
又是一个无法解开的谜团。
我喝了一口茶水，闭上了双眼，“过去的都过去了，反正我已经上了高中，至少目的达到了。”
三人沉默了片刻。
妹妹拿了些自助水果放到我面前，而妈妈看了一会儿手机之后，又向我投来炙热的目光，“蕴儿，你和小白什么时候见面的，怎么不通知我一声？”
通知你一声，八成我和妹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面了，你以为我傻啊。
“将近一个礼拜了。”即便再不想说话，也还是忍不住开了口。
“哦，在学校过的好吗？”尬聊就是尬聊，哪怕表示自己的关心，也有一半的不走心。
“一般般，我是全班倒数的几个，比不上你女儿。”我根本不怕在她面前丢脸，吹得再天花乱坠，都不如坦诚以待，伤害又怎么样，她伤害我难道就不够深了吗？
“蕴儿，学习要用点心啊，照你现在的状态，很有可能考不上大学。”
“和你有什么关系？”我翻了个白眼，不耐烦地说道，“考不上大学我就去打工，比不上你们上流社会的人，我只要饿不死已经很满足了。”
“不要这么说，你爸爸是不是对你很不好？”妈妈忧心地看着我，然而满不在乎的我，根本不担心她是否会因此而难过，一切都是她自找的，所有的补救只不过是过眼云烟，苍白无力。
妹妹抢先我不满地说道，“爸爸对哥哥很不好，他经常打骂哥哥，而且他威胁哥哥说，如果期末考试考不好的话，就不让他上学了，连学费都不会再给他交了，让他去工地上当小工。”
“太过分了吧。”妈妈气愤难平，将鲜艳夺目的包砸在了桌台上，“他不乐意交的话，我来交。蕴儿，如果你不想住在你爸爸那里的话，到我这儿来吧，他一个只会家暴的废物男人，不值得拥有你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平息了一口气，异常淡定地说道，“用不着你假惺惺，学费的问题我自己解决，他不愿意交的话，大不了我去外面兼职打工，你们没一个是好东西，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的可怜。”
妹妹焦急地拉住了我的手臂，惴惴不安道，“哥，不要固执了，凭借你自己的能力，明明做不到的，为什么回绝妈妈的好意？”
“因为我不是任何人的附庸，也不是任何人的玩物。”我冷傲地笑道，却痛恨自己的不争气，为什么想哭，为什么连最简单的嫌恶表情都施展不出来，难道我真的是个没有骨气的废物吗？
良久。
上了菜以后，我始终没有动筷子。
妹妹吃得很满足，我知道她的，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吃货，遇见吃的浪费不是她的风格。
正当我准备下筷子，勉为其难地吃一点，妈妈也同时伸出了筷子，让我当即感到不适地把手缩了回去，所有的食欲在一瞬间被压缩到最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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